第二章:心息相依、大定真空功理功法淺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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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陳毓照

第一節__心息依虛功理功法簡介

上章已經說了,丹道真傳,就是“心息依虛定動定”七字,為何本章又說“心息相依,大定真空”八字呢?言異義同,細體自明。上章也已說了,心就是思想、意識,息就是呼吸、氣息。心息相依,就是把意念依存到呼吸上去,讓心念和呼吸灌注在一起。《胎息經》說:“神行則氣行,神住則氣住;若要長生,神氣相注。”實際上,本功就是“神氣相注”的實踐工夫。由於心息出入,不離鼻外“虛空”之焦點,所以心息一依,自然神氣便着落在這個焦點上,故雖不言依虛,而虛自依之。大定真空者,即靜亦定,動亦定,雖觸亦不動,而始終定在真空之中,而一定到底也,非“以定續定,一定到底,定動定”之全旨乎!又虛空者,呼吸、意念起動之處,即一元祖氣始生之地也。嬰兒初生,剪斷臍帶,呼吸之氣與中陰性之神便從此而入,轉入四肢百骸,五臟六腑,三關九竅。若欲回歸,非先將此一元始氣之炁神重聚歸於此處莫屬。是故抱元守一,必從此而守之;萬法歸一,必此處而歸之;執中貫一,亦必從此處而貫之;故心息相依,亦必由是而依之也。所以三花聚頂,五炁朝元,亦從此而聚之而朝之也。虛者,即元、空、無、一也。功夫大要,天機畢露,盡泄於是矣。

心息相依,確已義簡意明。那麼,為何又要目視、耳聽、鼻緘、舌舐、意抱等諸多做作呢?蓋眼、耳、鼻、舌、意,皆心之分部,分部歸一,心便不依自依。況眼、耳、鼻、舌、空者,身外之五行也。肝、腎、肺、心、脾者,身內之五行也。

眼屬木,肝亦屬木,以目觀息(即以眼觀空),肝與目位居東方,其色青,以眼觀空,肝臟之青氣朝元矣。

耳屬水,腎亦屬水,以耳聽息(即以耳聽空),腎與耳位居北方,其色黑,以耳聽息,腎臟之黑氣朝元矣。

鼻屬金,肺亦屬金,以鼻緘息(即以鼻緘虛),肺與鼻位居西方,其色白,以鼻緘息,肺臟之白氣朝元矣。

舌屬火,心亦屬火,以舌舐息(即以舌對虛),心與舌(舌根通心)位居南方,其色紅,以舌對虛,心臟之紅氣朝元矣。

空屬土,脾(真意所居)亦屬土,以意抱息(即以脾通虛),脾與虛位居中宮,其色黃,以意抱息,脾臟之黃氣朝元矣。

又東南為木性火心,東三南二合之為一五,是元神之宅。

西北為金情水精,北一西四合為一五,是元精之宅。

中央為戊己(即黃婆真意),自成一五,是元氣之宅。

故五炁既朝元,而三花亦自聚頂也。故修士果能把握“心息依虛定動定”七字秘訣,大定而真空之,金液之先天大還丹,也便一步到位矣。更何庸去上中下三丹田去摸索,以色身泥丸心腎脾為玄關,而硬生生將真陰真陽、真鉛真汞之二物分置於異爐而煮之哉。欲其還元復命,其可得乎!故還元之道,心息相依後,“眼耳鼻舌空”自來歸,“肝腎肺心脾”五臟之炁亦必自來朝矣。反之,目視、耳聽、鼻緘、舌對、意抱,只要其中有一根返本,心息亦不依自依。真所謂“一根既返本,六根自清淨”也。

順便再說明一下,六根中又以耳、目、口(含舌與心)為最重要,《參同契》云:“耳目口三寶,閉塞勿發通。”而耳根又為三要之最要。觀音大士之所以必先從耳根悟入,《莊子》亦有聽息法之專示,而吾道之睡訣,在心息相依之前,亦必以耳聽息為先導也。然則耳根又何以如此之重要乎?大家都知道,煉丹之序次,以煉精化氣為第一步,蓋腎為水府龍宮,是藏精之宅,而耳為腎之門戶,是攝精之都;精者養生立命之至寶,其不重乎!安可忽哉!

 

第二節__心息依虛實煉之步序

 

一、姿勢

練功調身姿勢種類有:坐式、站式、臥式、行式。若細分之,每種式還有多種不同形式。如果懂得“坐”字的真實含義,知道“心息依虛”為真坐的道理。所以學人只要能做到“心息相依”,不管行站坐臥,以及任何一個不同的分別姿勢,莫非坐也。若心息不依而做功,不要說行站臥非坐,即坐亦非真坐也。原因何在,請參“坐”字含義。

(一)坐字含義:坐為二人字與一土字組成,為“心息依虛”之注腳。二人為誰,即心與息也,鉛汞也龍虎也,真陰真陽也,嬰兒姹女也,異名甚多,皆二人之實體也。一土為何?即中央土釜,戊已虛無之中宮也。亦即玄關也,玄牝也,鼎爐也。餘如陰陽竅,龍虎穴,三才竅,通天竅,懸胎鼎,虛無窟子等等,異名亦多,難以盡述。綜其大旨,只有二人同坐土上,即心息依虛之時,方為之坐。心息不依,不與虛符,非真坐也。懂得了這層道理,只要做到“心息相依”,便坐亦坐,站亦坐,臥亦坐,行、住、靠、工、吃飯、大便之時,無處非坐也。心息不依,心念紛馳,雖坐亦動,謂之“坐馳”,非坐也。此為坐的先決條件,不可不知。故西派坐功,不拘一式,以心息是否相依為合度,即是故也。故張紫陽說:“先把乾坤(即指此中吐)為鼎器,次摶烏兔(即指心息之嬰姹二人)藥來烹。既驅二物(亦指心息二人)歸黃道(亦指此土字言也),爭得金丹不解生”(《悟真篇》)。又說:“鉛汞(心息也)歸真土,身心寂不惹(《金丹四百字》)。以上二說,皆含“心息依虛定”全旨,亦坐式之真訣也。

坐的姿勢與種類:外形之坐姿,雖不重要,但也不能沒有一個固定式子,如雙盤(先左腳背放在右大腿上,再將右腳背放在左大腿土,亦可先右後左)、單盤(可把左腳背放在右大腿上,亦可把右腳背放在左大腿上,亦可先左後右)、自由盤(兩腳背平分左右放於兩大腿之下)、跨鶴式(兩膝蓋對準重疊,兩腳背向左右分開放平,此式適於女丹友)、平坐(先平坐於與膝齊高的凳或椅上)、靠背坐(坐於有靠背的椅子或後高前低的藤床上,體弱有病者適用)等等。

(二)站的姿勢與種類:一般的說,可分自然式丶三圓式、伏虎式、下按式和混合式。按其姿勢難度來分,應循序漸進,又分高、中、低三種。我們的着重點,就在於是否“心息依虛”而站,究竟站法以何為好,並不重要,故順舉數例,一筆帶過。

(三)臥式與種類:睡眠三昧是大江西派功法的主體工程,特別重要,因為它又是工作繁忙朋友難得的煉功機會,也是體弱多病朋友帶病煉功的方便法門,故特重點介紹之。講到實際,只要能明白“坐”字的真實含義,能做到心息相依而睡,從初睡進入深睡狀態,便是真正的睡眠三昧,也便是臥功姿勢的真實要求。心息不依而睡,其效甚微,不足以臥(睡)功稱之。外形方面,亦可分為仰臥、側臥、自由臥三種。

1.仰臥:仰臥古稱攤屍睏,本不可取。但仰臥原是一種最舒暢的睡眠姿式,故在覺醒狀態或已由睡轉定以後,亦可以仰臥式煉之。仰臥姿勢簡便,仰體向上,兩腿分開,兩手平放兩側伸直,手心可向上(適宜體虛陰盛者),也可向下(適宜體壯陽盛朋友),全身放鬆,便可從聽息開始,進入心息相依狀態。

2.側臥:身體側臥,向左向右均可,向左為降龍,向右為伏虎。以右側臥伏虎式為例,把右手大拇指,輕放在耳垂後面的凹陷中,食指和中指貼著右太陽穴,無名指輕放額中,小指下按眉心;右肘彎曲貼靠胸肋,着枕而眠。左手屈肘,掌心勞宮穴貼於右肩“肩井”穴上,左肘輕搭在右肘上。右腿在下,屈膝如彎弓,以自己舒適為度。左腿微屈,重疊在右腿上,把右腳脛腕部(即腳脖子內側),鉤貼左腿腳後跟。向左則反是(此式有似五龍盤體功)。從聽息進人心息相依同上。

3.自由臥:亦以左側臥或右側臥為主,隨意蜷曲,自然舒適而臥。

(四)行式:

1.可以在公園消閒散步時做之,可以在河岸草濱,跑道或曲徑,穿花度柳,一步一腳印,一步一呼息,息不離聽,聽不離息。自然進人心息相依,氣貫腳底。

2.可以在平常行路時做之,要領同上。

 

二、放鬆入靜

姿勢選定以後,便須全身放鬆,輟其聰明,墮其肢體,一身上下,酥軟如綿,不用絲毫之力。思想也便逐漸安靜下來。這樣,便可轉人聽息或心息相依了。

 

三、聽息

(一)聽息的要義:它是“心息相依”的入門,是睡和定的導火線,是煉精化炁的秘要訣法。觀音之所以返聞聞自性,必先從耳根悟入,即是故也。觀音說:“初於聞中,入流忘所”(《楞嚴經》)。仲尼曰:“聽止於耳,心止於符”(《莊子》)。皆直指聽息之要旨也。言雖不多,而義已全彰。試略釋之:以觀音之言為例,中者,中央土釜,戊己之宮也。亦即真息必由之地也。故聽息即聞中也,聞中亦即聽息也。所以在聞中之始,意念便進入呼吸之氣流動之處,進入神氣相注,念息混融,而進入於混沌忘我之境界,而至於不知身之所在矣。此即觀音返聞聞自性之真義也。進而言之,息即自心也,自心即性之體現,故能識自本心者,自然便可見自本性矣。故聽息之旨,即返聞聞自性之旨也,安可忽哉!觀音此數語,本言近旨遠,而社會上之否解者,卻都指遠忘近,去聽什麼海潮音、流水聲去了。從觀音說,身居南海,固有海潮音、流水聲可聞。吾人身處內陸,試問又何從得海潮音、流水聲而聞之乎!現代科學昌明,盡可把海潮流水之音,攝入錄影之中,借之以助入靜則可矣。由於沒有自身同類之物之結合,要使進入入流忘所之混沌狀態則不可能也。此聰明人之所以反被聰明誤也。也不想想,“觀音”二字之真意為何,又為什麼要稱她為“觀自在菩薩》呢?海潮流水,果能自身現在乎?切望廣大學者細體之。

(二)聽息之進展次序:

1.數息

數息為聽息前之權法也。初學之人,意念紛馳,不惟不能歸一,亦且不能靜聽。故先從數息導之使聽,數之使靜也。一呼一吸為一息,故亦必一呼一吸為一數也。可從一數到十,再從十數到一。亦可從一數到十,再從一數到十。反覆不住地數,及到雜念去盡,數聽如一,便可則聽不數,聽如不聽矣。

2.聽息

聽息,不可太着,要做到有聽無聽,無聽而聽,聽如不聽,不聽而聽,似聞其聲,又忘其聲。而外界之聲,則又絲毫不干也。惟如此方能聽與息和融在一起,方可謂真聽息也。

3.隨息

隨息,此聽與息和融後之實際效驗也。故能息來息往,聽自隨之,聽如不聽,息亦自隨之,自無間斷也。

4.止息

止息者,非硬摒住其呼吸也。是聽隨息動,息隨聽止,息合一,息聽同止也。從功法說,即聽止於息,息亦自止於聽。而心息亦自不依而自依之也。故聽息實為“心息相依”之前導。

(三)心息相依之方法:聽息固為“心息相依”之方便法門,然亦並非“心息相依”的惟一法門。蓋聽是先從耳根悟入之義,取一根先返本,六根隨清淨之意也。而心乃是六根之總部。故心息一依,其他五根,不依自依也。反之,其他五根回歸,心息亦不依自依也。要之,為求功夫做到不偏不倚,無疵無漏,當以全攝相依為優。全攝相依者,眼觀、耳聽、鼻緘、舌舐、心依、意抱也。此五炁朝元、三花聚頂之微妙法門,亦完成金丹大道全程之直升飛機也。

 

第三節__怎樣收功

近年來,不斷接到各方同道來信,提問西派功法如何收功的問題。分析如下:

高層功法,並不切重收功。《入藥鏡》云:“一日內,十二時,意所到,皆可為。”就是說明一日一夜十二時辰中,不斷煉功的重要性,煉功不可或斷或續。煉功可比煉鋼上。蓋火止則爐冷,重新起火,要經過由弱到旺、由冷到暖的過程,勢必延緩出鋼的時間與成鋼的品質。

然我們既已落入後天,有了人身,要吃要喝,日理萬機,又何能做到日以繼夜地不斷煉功呢?這就得在日常生活中,養成一個適應環境的能力。《洞玄靈寶定觀經》得好:“少得淨已,則行立坐臥之間,涉事之處,喧鬧之所,皆作意安;有事無事,常若無心;處靜處喧,其志唯一。”又說:“心若不動,又須放任。寬急得所,自睍桴A。制而不着,放而不動。處喧無惡,涉事無惱者,此是真定。”此二段經文,前一段即闡明適應環境的方法,要做到有事情和沒有事情一樣,不用心念;在幽靜的地方和喧鬧的地方一個樣,仍舊一心不亂;有個事來則應,事過不留,無心應物的意思在裡面,是能夠永恆保持丹功態的因應之法。後一段是說明適應環境的要求,並隱含調節過門的休止符在裡面,即通常說的收功是也。住居在煩雜喧鬧的地方不厭惡,碰到糾纏不清的繁瑣事情不煩惱,便可適應任何不良的環境了。心若到固死不動的時候,就得稍稍地放鬆一下,可以說是休止的方法之一;限制得不要過於呆板執着,放鬆的時候也不可放蕩無羈,可以說是休止的方法之二。只有這樣,才能做到寬急得其所宜,永遠調節得舒舒服服。這個例子的比喻是很好的。說明束心太緊了,就要放鬆一點。雖然放鬆,此心還是不能離得太遠。也就是說,我們做心息相依的人,雖然收功了,我們的心息仍然是相依在一起的。這就說明一個問題,不但在煉功時要保持丹功態,即使在日常的吃飯睡覺工作學習等一切時間,也是應該保丹功態的。

不過,日常的保持與三定入靜大定真空的保持,是不能沒有區別的。所以在大定丹功態的保持,與工作學習等其他方丹功態的保持的轉捩點,一定須要有一個調節的過程,這就是所說的“收功”了。所以我說,收功的過程,就是調節的過程,是轉入新一輪煉功或工作等的過門。就像一張唱片或一卷錄音帶,在每一個唱段中總是要休息一下,或另外再換上一卷,給它一個調節的機會。讓一段過門來填補,不但劇場不會冷漠,緩和一下緊張的空氣,心情也得到了舒暢。這個過門,我們就叫收功。是舊一輪唱段的結束,新一輪演做的開始,說起來確實也是比較重要的。

煉功的調節過程很簡單,當你做上幾小時丹功,或者做上幾小時的其他操勞以後,由於活動的方法不一樣,思想的概念和氣機的走向,都發生顯著的變化,所以必須調節一下,讓心態平和下來,氣機恢復常規。這個工作,就得由收功來擔任。所以工地在收工時,總得把器具整理一下,鑽子榔頭放歸一起,鋤頭籮筐放在一塊。丹功歇手時,就得慢慢張開兩目,放開手腳,放鬆一下肢體,活動一下頭面手足,周身覺得暖舒舒的,如飲甘露,如沐新浴,精神充沛,就算收功了。不再需要把氣放到丹田裡去,左轉右轉地鬧個不休。這不是收功,簡直又在做另一丹功了。

所以我們的收功,極其簡單,只要慢慢睜開雙目,輕緩地鬆放手腳,再隨便活動一下肢體就行了。你如願意,做一段其他輔助動作,如八段錦之類,也是可以的。只是恐怕反而增加負擔,實際上已是做另外一套氣功了。西派李淮虛初祖在1990年6月7日的夢示中說:“功畢返還,神歸氣融,徐舒手足,即為收功。”此收功之示,既簡而要,故錄之以供同好。

 

第四節__定的八大因素與定之關係

上面已經說了,單把米和水放進鍋子裡,沒有柴火的燃燒,生米還是不能成為熟飯的。作丹的原理也一樣,除了“心息相依”外,還要一具爐鼎與火候。所以“心息依虛”之後,便要用“定”的火候來烹煉之。不然神氣二物,如生米和水不能成飯一樣,還是不可能變成金丹的。下面我還想談一下定的細微火候,也便是定的八大因素。

八大因素者,依、虛、靜、誠、捨、閑、歇、忘也。此八大因素,火候極其細微,乃深入大定之總樞紐也。故不能不分別細論之。

(一):依者,心息相依也。依久則神息交融,杳冥恍惚而入定境。苟或不明“心息相依”之旨,則神氣不合,定靜亦無由而生,則其他一切亦都成空談。

(二):虛即是無,是心之根、命之蒂也。是“心息相依”的內在因素,是性命的總根子。虛者,天地之中,為龍虎之穴,神氣之宮。神氣同定於此,則“真種生,混沌成”。莊子云:“惟道集虛。”道既集虛,便與色身葛藤斬斷,使不沾滯乎形形色色,着相着物,入乎他家不死方矣。能不着而靜,方是真靜,方是真正的安靜虛無。不着而定,方是真定,方可稱謂大定真空。是故虛無一着,稱之謂虛玄大道,無着真宗。捨此之外,非大道,非真宗矣。

(三):一念不生之謂清,一息不動之謂靜。故靜者,念停息止之象也。夫水清則鑒明,心靜則性見。故入道之要,始終以虛靜為主。惟虛極靜篤者,方能使一陽之來復也。苟或舉心動念,即生水源,亦為濁源,安有一陽來復之清陽哉!事實證明,靜能制動,而靜亦能生動。虛靜之根,能生神妙莫測之機。設果在定之時,果能做到靜亦靜,動亦靜,動靜一如,則調息採藥,封固溫養沐浴,無不悉蘊之矣。

(四):是意志也是火候。誠篤不二,專志純一,即指意志i的;而至誠慎密,綿綿若存,用之不勤,是即“但至誠,法自然”之旨,那就屬於火候了。

誠之一字,《中庸》言之最詳,而且作出了高度的概括。所謂“誠者物之終始,不誠無物”,何等剴切。又云:“誠則明矣,明則誠矣,惟天下之至誠,為能化。”故曰:“至誠如神也。”

誠即真實心,至誠者,心精凝一,不涉他思,亦不計禍福得失利害。總是勇往直前,不復回顧畏縮,具大信、大勇、大定三種心力。火候至此,八風不能動搖,心精密合,得無障礙,故能感應道交,無願不克。煉丹功若沒有至誠心,決難成就。故“誠”為唯一辦道資糧。往聖來哲,皆於此“誠”中得圓滿成就,豈可忽乎!

(五):捨者拋棄一切也。不唯要舍財物,捨美色,還要捨色身。因色身是賊,是禍患根源,故必須下狠心捨之。一切聲色香味觸法,形形色色,沾情着物之事,都要一併捨去。身不能捨,則害不能除,心不能空,則先天真陽之氣不能得。故捨身之法,即空心之法也。身空則心亦空矣。心空及第歸,不其然乎?老子曰:“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,吾若無身,吾有何患。”(《道德經》)所以我們不但要外其身而修其身,而且要捨其身以死其心,而復能識陰盡去,心死神活。身捨、心死、神活,非入定之機要乎?“人若不為形所累,眼前便是大羅天”,豈虛語哉!

(六):是清閒自在,不為事惱,不為物累,泰然處之,怡然自得,是謂閑也。閑則完全出於自然,無絲毫人力或意念間於其間。否則就不是真閑。真閑之人,有事無事,常若無心,處靜處喧,其志唯一,此之為閑也。

“心息相依”之要,猶在乎閑。曹文逸云:“無心心即是真心,動靜兩忘為離欲。”所謂但寂動心,不寂照心,照而不照,不照而照。綿綿若存,用之不勤。以誠以默,幽閒貞靜。法乎自然,無心應物。都如日用之常經,即混俗和光,而又不沾情著物。這樣的天機活潑,順應自然,才是天地間的大閒人,是謂得閒之真諦者。蓋束心太緊,則為病為狂,入於躁妄;束心太過,則不着邊際,陷於斷滅。

故閑者,自然之火候,溫養之要旨也,《中庸》之道也。常在平常日用中,常在有定無定間,其斯之謂乎!

(七):是止心之首務,入道之樞機。說歇下便歇下,一刀兩斷,不許有毫髮葛藤牽纏,才謂之歇。念起是病,不續是藥,亦歇也。是故歇者,乃止念之秘訣,人定之通途也;真造道之智慧劍,入定之定磐石也。“捨”之與“歇”,既相似,又不同。捨為丟掉一切,歇是當機立斷。只捨不歇,猶有牽扯。所謂攀緣心最難斷,雖捨亦戀,不無人在。只有說歇就歇,方能一了百了,斷盡過去、現在、未來諸心一切牽纏。妄心不歇,則真意不住,妄念不止,則正念不生,識神顯則元神隱矣。故惟能歇,方能心死神活,速入定境,立躋聖域。

(八):既捨且歇,神氣固結一團。心如水晶塔子,朗徹明淨,無所不照,是謂真忘。故忘者,忘去一切也。亡心二字合而為忘,亡者死也,亡心即死心也。心既死了,還有什麼忘不了的。“無心心即是真心,動靜兩忘謂離欲。”是忘之本義也。故忘物忘懷,一塵不染,一念不生,連身心亦不知為吾之所有,而入於恍惚杳冥之境,斯謂之忘矣。忘則一切混忘,無適無漠,如醉如癡,但又虛明朗徹,洞觀無礙,無所不知,無所不曉,似此忘而不忘,才是忘之嫡旨。古人云“忘形養氣為金液,對境無心是大還”是也。

苟不能忘,則不能定。苟不能定,則又何以能忘。忘之與定,實是相互依存,相反而實相成也。非定之忘,是謂寂滅頑空,如死水一潭,毫無生機,忘必睡著(與心息相依之睡着不同),入於夢寐顛倒。忘後之定,則惺惺寂寂,愈忘愈定,昭明卓著,真常現前,故定之極,入於無心三昧,是謂妙忘。

顏子坐忘,離形去智,同於大通。孔子空空,叩竭兩端,是儒家之忘也。譚子《化書》曰:“忘形以養氣,忘氣以養神,忘神以養虛,虛實相通,是謂大同。”曹文逸曰:“混合為一復忘一,可與元化同出沒。”孫不二曰:“炁復通三島,神忘合太虛。”李清庵曰:“和光混俗忘人我,象帝之先則自知。”《玉樞經》曰:“慧光生則與道為一,是名真忘。”此玄家之忘也。

黃蘖禪師曰:“心境雙忘,乃是真法。”僧燦大師曰:“極小同大,忘絕境界。”真覺大師曰:“忘塵而息,息無所息。息念而忘,忘無所忘。”此禪家之忘也。先師祖汪東亭曰:“學者若能以忘字為之主宰,則效驗勢如破竹。”萬人學道,萬人不知,最貴重者,乃一“忘”字也。

丹道修煉,以定為基,以忘為歸。然心息不忘,即不得定。故丹道始末,一“忘”字可以概之。學者只知“心息合一”之妙,不知“心息混忘”猶為妙。蓋非忘則不能定也。

 

第五節__大定之要與效應

大定者,心息相依,一直依到外息斷絕,念頭全無,連脈搏都停止跳動,至此神氣兩定之時,始謂之大定也。

大定既久,身心寂然不動,忘形忘象,忘物忘懷。斯時先天真陽透入色身,滌蕩灌溉,薰蒸營衛,淩肌浹髓,無處不周。格故鼎新,化粗重色身為微妙法身,謂之“真空煉形”。

所以身心定得一分,即色身空得一分,先天真陽進得一分。若身心空得十分,即先天真陽進得十分。此煉丹之所以必須以“大定”為之基也。所以身心空得一分,則識神化得一分;識神化得一分,,則元神顯得一分。,增一分明,減一分暗。洎乎識神化盡,則元神全顯,故云“心死則神活”。是以煉神之要,亦必須以“大定”為之基也。又身心空寂之至,則體合虛空,六向皆心,六合皆身。周遍含容,融洽無間。分身應化,舉念即成,能同時普入無量佛刹,現無量神通。是末後還虛合道,亦必以“大定”為之基也。

可見一部丹訣,自始至終,只是一個“定”字。若以心知意識,勞形按引,貪求妄想而求丹者,吾未知其可也。黃帝“罔象得玄珠”之旨,可以證焉。《莊子•人間世》篇曰:“瞻彼闋者,虛室生白,吉祥止止。夫且不止,是之謂坐馳。”秘釋曰:闋空也,虛極靜篤之際,內外俱空,亥子之交,晦朔之間,萬籟俱寂,斯即瞻彼闋者之時也。虛室生白,則一陽來復,先天一炁到宮。止止者大定也。常動而常寂,最為吉祥。如明鏡照象,應物無心。即照即寂,寂照一如,動定不二,豈非吉祥止止乎!若氣動而神馳,即不能招攝先天矣。《大洞經》云:“定和如明覺。”又云:“初定通息,太和一千。大定全真,妙行通靈。”《楞嚴經》云:“定極明生,明極覺滿。”斯皆定久慧發,靜久明生之象也。

《莊子》一書,於“大定”之旨,談之特詳。如云:“魚相造於水,人相造於道。相造於水者,穿池而養給。相造於道者,無事而生定。”又云:“泰宇定者,發乎天光。”又云:“大定持之。”又云:“神生不定者,道之所不載也。”然則造道之妙,一“定”字可概之矣。

李道純之《中和集》見地純正。特其詩歌,反覆提示“大定”之要,在丹書中,可謂獨具慧眼。如云:“自得身心定,凝神固氣精。身閑超有漏,心寂證無生。”又云:“身心定,玄教通,精氣神虛自混融。”又云:“煉汞烹鉛本無時,學人當向定中推。”又云:“造道本來亦不難,工夫只在定中間。”又云:“藥物只於無裡採,大丹全在定中燒。”又云:“寂然不動契真常,消盡群陰自復陽。”又云:“九還七返大丹頭,學者須當定裡求。會向時中求一定,便知日午打三更。”又云:潮來水面浸堤岸,風定江心絕浪波。性寂情空心不動,坐無昏散睡無魔。”“性寂情空”一語,真“大定”之旨歸。煉己到此,色身上無論起何種變化,悉皆寂然不動,如太虛一般。火候至此,可謂登堂入室,故《永嘉證道詩》云“假使鐵輪頂上旋,定慧圓明終不失”也。

龍眉子為白紫清之嫡嗣,著有《金丹印證詩》。詩中亦屢揭“靜定”之要。如云:“都因靜極還生動,便是無涯作有涯。一氣本從虛裡兆,兩儀須仗定中旋。”陸潛虛《疏》引緣督子句云:“先天一炁,自虛無中來,故曰:“一氣本從虛裡兆。神仙盜此真機,動中採之,靜中爍之,故旋轉乾坤,運行日月,皆自‘定’中。‘定’之一字,最為肯綮,丹學成始成終,皆不外是。故始焉不定,則情境不忘,而無以善夫臨爐採藥之用。終焉不定,則火候不調,而無以收夫脫胎神化之功。故云兩儀須信定中旋也。”詩又云:“鼎鉛欲審須中定,陽火將奔在下鋪。不遇至人親指授,教君何以決玄樞。”潛虛《疏》云:“鼎中藥吻,其氣甚微,伊欲審之,必須一爾心志,澄爾念慮,六根大定,情境兩忘,而後採之,保無虞失。及其陽火下奔,吾則下鋪以迎之。此必真師真訣,方可臨煉。”東派初祖之言既若是,則西派相承,以“大定真空”為作丹之秘要,更信而有癥矣。汪東亭師祖嘗云:“丹法攝歸一‘定’字,所謂至簡至易之道也。”曹文逸《大道歌》云“如此閑處用工夫,爭似泰然修大定”也。

又玄宗功夫,初由睡着而入恍惚窈冥,再由恍惚杳冥而至大定,外息斷絕。初如一葉扁舟,容於中流。久則如月照寒潭,萬里澄碧。時間由短而長,脫胎神化,皆在定中進行。故定者,入聖之玄關,超凡之津梁也。

又定有兩種之別,一者有呼吸之定,二者無呼吸之定。玄宗所修是第二種。身心俱定,出入息斷,眼皮不動,乃是真定。若心定而息不住者,乃相似定,非真定也。

 

第六節__作丹過程的要求和效驗之程次

(一)作丹須先堅定四心,即:1.信;2.誠;3.決;4.琚C

信者,信仰也,即是對某種人或事物的崇拜心理,也就是極高的信任程度。只有這樣,你才能信仰他,崇拜他,產生誠摯的恭敬的心理,而追求不捨。

誠者,忠誠、篤敬之心念也!是對於某種人物高度信賴崇拜的產物,對於這種人物,不惟肅然起敬,並將竭力效仿,照做不誤。從丹道來說,便是從首先的高度認識,到堅信不疑,鍥而不捨。

決者,堅定不移,永不變心的意思,只有先具信與誠的前題下,才能夠產生的毅力。

琲怴A經久不息也,不怕艱難困苦,不畏千挫百折,始終不移,不到成功,絕不罷休,始得謂之琱]。

具此信心、誠心、決心、琱艉坏|心,方能丹道有望。

(二)打坐的五個先決條件,即:1.身不動;2.心不動;3.意不動;4.息不動;5.睛不動。

身不動者,當你坐好姿勢以後,身如泰山,不動不搖也。

心不動者,心如磐石,一念不生也。

意不動者,意志堅定,不起一毫游絲妄想也。

息不動者,定止呼吸出入也。

睛不動者,睛不顧盼,眼皮不動也。能具此五不動者,可以閉關,得入定境不遠矣。

(三)掃三心:三心者,過去心、現在心、未來心也。吾人學功之始,莫不因意念之紛擾,而始勤終怠。所謂意念者,實即因此“三心”之纏繞也。殊不知,過去已經過去了,未來不必預思量。即使眼前當即事,亦似空花夢一場。想明白了,前念方斷,後念又起,空思想有什麼用。要知道“心息相依”是把鐵掃帚,念頭隨起隨掃,必能達到掃得乾乾淨淨的日子。

(四)無四相:四相者,人相、我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也。無四相為修持金剛不壞真身之秘法,實亦修持金丹大道之秘法也。蓋無人相者,並非蔑視別人,把別人看輕,而是視人如己,一體同觀也。無我相者,乃是無去色身虛妄之我相,而非無去法身無相實相之真相也。無眾生相者,亦非蔑視鄙視眾生之相,而互相尊重,一體同觀,一視同仁也。無壽者相者,並非修道之人不要長壽,沒有長壽,自暴自棄,自求短命也。蓋色身原本虛妄,本不長久,不可貪戀,故應無之。只有法體之無形實相,才能萬劫長存,永久不壞,故應長之。無色身之壽者假相,正所以可修金剛不壞之法身真相也。此正體現西派“心息依虛”之嫡旨,捨棄色身之假相,而成其萬劫不壞之真身也。西派之外身易形,色法雙養,雖無壽者相之觀念,而壽自綿也。

(五)持四勿:四勿者,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不言,非禮勿動。此雖孔子之教言,實為丹道之要旨。簡析之,即是日不斜視,耳不妄聽,口不妄言,事不亂做。處處要注重禮節,把握真理之準則。

(六)遵四少:四少者,腹中食少,口中言少,夜間睡少,心中事少。能遵四少,神仙訣少。

(七)五教通旨:儒曰“存心養性”,釋曰“明心見性”,道曰“修心煉性”,耶曰“洗心修性”,回曰“堅心移性”。心也性也,修道之主旨同也。儒曰“執中貫一”,釋曰“萬法歸一”,道曰“抱元守一”,耶曰“博苦穆一”,回曰“清真歸一”。一者,先天之一炁也,修煉之指歸同也。能悟此心性一之全旨者,成仙作佛,為聖為帝,亦非難也。

(八)禪定過程之四癥六驗:

四癥謂何?初禪念住,二禪息住,三禪脈住,四禪一切不動,有似於活死人也。到此程度,能不心死神活,一靈獨露乎!

六驗謂何?1.只動不靜;2.動多靜少;3.動靜各半;4.靜多動少;5.只靜不動;6.觸亦不動。到觸亦不動時,則亦如活死人矣。但此僅指禪定漸進層次之大體而言,至於其中逐節之細微火候,如靜極而動,動極而靜,諸動百觸,活子活午,採、封、固、閉、溫養、沐浴等逐個層次的中間環節,及至“以定續定”之全過程,則猶未一一披露也。


站長補充:

  • 本文摘自《天樂丹訣》--陳毓照--江西人民出版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