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沖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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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張錫純

 

治婦女經閉不行,或產後惡露不盡,結為癥瘕。以致陰虛作熱,陽虛作冷,食少勞嗽,虛證沓來。服此湯十餘劑後,虛證自退。三十劑後,瘀血可盡消。亦治室女月閉血枯。並治男子勞瘵,一切臟腑癥瘕、積聚、氣鬱、脾弱、滿悶、痞脹、不能飲食。

生黃芪3錢,黨參2錢,於朮2錢,生山藥5錢,天花4錢,知母4錢,三棱3錢,莪朮3錢,生雞內金黃者3錢。

用水三盅,煎至將成,加好醋少許,滾數沸服。

服之覺悶者,減去於朮。

覺氣弱者,減三棱、莪朮各一錢。

瀉者,以白芍代知母,於朮改用四錢。

熱者,加生地、天冬各數錢。

涼者,知母、花粉各減半,或皆不用。涼甚者,加肉桂(搗細沖服)、烏附子各二錢。

瘀血堅甚者,加生水蛭(不用炙)二錢。

若其人堅壯無他病,惟用以消癥瘕積聚者,宜去山藥。

室女與婦人未產育者,若用此方,三棱、莪朮宜斟酌少用,減知母之半,加生地黃數錢,以濡血分之枯。

若其人血分雖瘀,而未見癥瘕,或月信猶未閉者,雖在已產育之婦人,亦少用三棱、莪朮。

若病人身體羸弱,脈象虛數者,去三棱、莪朮,將雞內金改用四錢。因此藥能化瘀血,又不傷氣分也。迨氣血漸壯,瘀血未盡消者,再用三棱、莪朮未晚。

若男子勞瘵,三棱、莪朮亦宜少用,或用雞內金代之亦可。

初擬此方時,原專治產後瘀血成癥瘕。後以治室女月閉血枯亦效,又間用以治男子勞瘵亦效驗。大有開胃進食,扶羸起衰之功。《內經》有四烏賊骨一茹蘆丸,原是男女並治,為調血補虛之良方。此方竊師《內經》之意也。

從來醫者調氣行血,習用香附而不習用三棱、莪朮。蓋以其能破癥瘕,遂疑其過於猛烈。而不知能破癥瘕者,三棱、莪朮之良能,非二藥之性烈於香附也。愚精心考驗多年,凡習用之藥,皆確知其性情能力。若論耗散氣血,香附猶甚於三棱、莪朮。若論消磨癥瘕,十倍香附亦不及三棱、莪朮也。

且此方中,用三棱、莪朮以消沖中瘀血,而即用參、芪諸藥以保護氣血,則瘀血去而氣血不至傷損。且參、芪能補氣,得三棱、莪朮以流通之,則補而不滯,而元氣愈旺。元氣既旺,愈能鼓舞三棱、莪朮之力以消癥瘕,此其所以效也。

 

病例1

一婦人,年三十餘。癥瘕起於少腹,漸長而上。其當年長者稍軟,隔年即硬如石。七年之間,上至心口,旁塞兩脇。飲食減少,時覺昏憒。劇時昏睡一晝夜,不飲不食。屢次服藥,竟分毫無效。後愚為診視,脈雖虛弱,至數不數。

許為治癒,授以此方。病人自揣其病,斷無可治之理,竟置不服。

次年病益進,昏睡四日不醒。愚用藥救醒之,遂懇切告之曰:去歲若用愚方,病癒已久,何至危困若斯!然此病尚可為,慎勿再遲延也。

仍為開前方。病人喜,信愚言。連服三十餘劑,磊塊皆消。惟最初所結之病根,大如核桃之句者尚在。

又加生水蛭(不用炙)一錢,服數劑痊癒。

 

病例2

一婦人,年二十餘。癥瘕結於上脘,其大如橘,按之甚硬,時時上攻作疼,妨礙飲食。醫者皆以為不可消。後愚診視。

治以此湯,連服四十餘劑,消無芥蒂(方中雞內金既善消積,又善為胃引經)。

 

病例3

一媼,年六旬,氣弱而且鬱。心腹滿悶,不能飲食。一日所進穀食,不過兩許。如此已月餘矣。愚診視之,其脈甚微細,猶喜至數調勻。

知其可治。遂用此湯,將三棱、莪朮各減一錢,連服數劑,即能進飲食。又服數劑,病遂痊癒。

 

病例4

奉天省議員孫益三之夫人,年四十許。自幼時有癥瘕結於下院,歷二十餘年。癥瘕之積,竟至滿腹。常常作疼,心中怔忡,不能飲食,求為珍治。

因思此證,久而且劇,非輕劑所能療。幸脈有根抵,猶可調治。

投以理沖湯,加水蛭三錢。恐開破之力太過,參、芪又各加一錢,又加天冬三錢,以解參、芪之熱。

數劑後,遂能進食。服至四十餘劑,下瘀積若干,癥瘕消有強半。

益三柳河人,因有事與夫人還籍,藥遂停止。閱一載,腹中之積,又將復舊,復來院求為診治。

仍照前方加減,俾其補破涼熱之間,與病體適宜。

仍服四十餘劑,積下數塊。又繼服三十餘劑,瘀積大下。其中或片或塊且有膜甚厚,若胞形。此時身體覺弱,而腹中甚鬆暢。

恐瘀猶未淨,又調以補正活血之藥,以善其後。

隔數月,益三又介紹其同邑友人王尊三之夫人,來院求為治癥瘕。自言瘀積十九年矣,滿腹皆係硬塊。

亦治以理沖湯。為其平素氣虛,將方中參芪加重,三棱、莪朮減半。

服數劑,飲食增加,將三棱、莪朮漸增至原定分量。

又服數劑,氣力較壯,又加水蛙二錢,樗雞(俗名紅娘)十枚。

又服二十餘劑,屆行經之期,隨經下紫黑血塊若干,病癒其半。

又繼服三十劑,屆經期瘀血遂大下,滿腹積塊皆消。

又俾服生新化瘀之藥,以善其後。

 

病例5

一少年,因治吐血,服藥失宜,痃痹結於少腹(在女子為癥瘕在男子為痃癖),大如錦瓜。按之甚堅硬,其上相連有如瓜蔓一條,斜沖心口。飲食減少,形體羸弱。其脈微細稍數。

治以此湯。服十餘劑,痃痹全消。

 

之臟腑,一氣貫通。若營壘連絡,互為犄角。一處受攻,則他處可為之救應。故用藥攻病,宜確審病根結聚之處,用對證之藥一二味,專攻其處。即其處氣血偶有傷損,他臟腑氣血猶可為之輸將貫注,亦猶相連營壘之相救應也。又加補藥以為之佐使,是以邪去正氣無傷損。

世俗醫者,不知此理,見有專確攻病之方,若拙擬理沖湯者,初不審方中用意何如,君臣佐使何如,但見方中有三棱、莪朮,即望而生畏,不敢試用。自流俗觀之,亦似慎重。及觀其臨證調方,漫不知病根結於何處,惟是混開混破。痗鬼Y香附、木香、陳皮、砂仁、枳殼、厚朴、延胡、靈脂諸藥,或十餘味或數十味為一方。服之令人臟腑之氣皆亂,常有病本可治,服此等藥數十劑而竟至不治者。更或見有浮火虛熱,而加芩、梔、蔞實之屬,則開破與寒涼並用。雖脾胃堅壯者,亦斷不能久服,此其貽害尤甚也。

愚目擊此等方,莫不直指其差謬。聞者轉以愚好抵毀醫輩。豈知愚心之憤惋,有不能自已者哉?


站長補充:

  • 本文摘自《屢試屢效方》(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前三期合編)--學苑出版社